
1949年2月末,哈尔滨的松花江堤岸还挂着冰凌。清晨,贺子珍披着一件深灰呢子大衣站在窗前,密集的蒸汽火车鸣笛声让她忽然意识到:战火散去,新时代就要落地生根贝盈网,而自己却在闲置。前一天夜里,她又一次整宿未眠,脑海里全是娇娇和岸青在北平读书的画面。
回国已近两年,她把全部心思都放在两个孩子身上。孩子被毛泽东接走后,空荡荡的屋子让日子突然变得漫长。几个朋友见她日渐消瘦,劝她出去走动,她却摆摆手:“忙一点就好了。”可这种“忙”必须有目标,仅靠散步和读书无法压住思念。
正巧,东北局下发了一份调研材料,提到此前在苏联疗养的革命干部大多渴望重返岗位。贺子珍看完,连夜写信给组织,直截了当:愿随时到需要的地方报到。信寄出第三天,窗外大雪,手杖声敲在木楼梯上——贺怡来了。妹妹递过一张刚到的电报:“浙东急需妇女工作骨干,可来?”落款:谭震林。
贺子珍和谭震林相识很早。井冈山时期,两人在山脚挑粮沟里互换过一只空水壶。那份并肩的默契,经年未淡。她没多犹豫,简单收拾几件行李,双手抚过挂在墙上的孩子合影,低声道:“妈妈去干活,很快再见。”
3月5日,哈尔滨至天津的列车缓缓启动。车厢里有人认出了这位曾经随红军长征的女战士,轻声说:“英雄也会寂寞啊。”贺子珍望着窗外倒退的白桦林,心里却像拨开了雾。到达天津后,她再转京沪线,一路南下。半程夜里贝盈网,列车临时停车检修。车灯昏黄,车厢门口的对话被风吹得断断续续——“浙东要建妇联,你有经验,我放心。”这是谭震林亲自赶到济南站与她会面的第一句话。

谭震林并未直接给职务,而是提出一个要求:“到杭州后,先下到区妇代会待三个月,了解基层,然后才能进市里。”他说这话时语速不快,却透着熟悉的倔劲,“你在国际儿童院管过几十个孩子,但乡下妇女的难事更碎更杂,先听她们说。”贺子珍点头,没有讨价还价。
抵达杭州那天是3月中旬,西湖边的柳条刚冒芽。市总工会临时把一间二层小楼腾出来给她。桌椅陈旧,却干净。她每天拎着帆布包,挤在手摇船里渡钱塘江,到萧山、余杭、富阳几个区,一户户访问。养蚕女工反映蚕种不足,茶农妇女抱怨土改后缺技术,她一律记录,晚上对着煤油灯整理。
有一次雨夜,她在临平镇赶集回程,被泥水溅了一身。同行的乡妇女抖着蓑衣,半开玩笑地说:“贺主任,你也怕冷吧?”贺子珍脱口而出:“怕冷的人打不了长征。”一句话惹得大家哈哈笑,距离瞬间被消融。
三个月很快过去。市妇联正式成立,谭震林履行承诺,任命贺子珍为杭州市妇联副主任,分管生产互助和女工教育。文件下达到那天贝盈网,贺子珍正在城西缝纫培训班里教学员如何修改军装。有人递来任命书,她抖了抖袖子,神情平静,只是把脚边那只旧帆布包提得更紧。
接下来的日程排得满满:纫机调拨、子女托育、扫盲夜校。杭州解放初期,物资匮乏,连黑板都要用木炭在门板上画。她跑供销社要石灰粉,自己和水做浆糊贴宣传画。晚上回到宿舍,常常一条腿还踩着凳子,就在日记本上圈圈点点记录问题。
值得一提的是,她并非局限于妇女工作。那年夏收缺人手,市里临时组织突击队支援郊区,她主动要求带队。麦田里气温逼近40摄氏度,她用毛巾系住头,弯腰割麦,动作和农村姑娘没两样。一个十七八岁的新志愿者忍不住小声嘟囔:“主任,这活儿不该您干。”贺子珍拿镰刀指了指身后成片金黄:“革命就是为让这些麦子长得更好,不从地里看问题,看什么文件都空。”
北平方面也时有来信。毛岸青勤学刻苦,娇娇爱画画。每封信她都细读,却从不显露情绪。偶尔深夜翻到孩子们的来信,她会起身烧壶热水,把第二天的计划重新排一遍,让思念转化为工作清单。
年底,杭州市妇联评选模范集体。汇报会上,有人提议把表彰名额让给贺子珍,她立即摇头:“一个人脱队,就不是长征队伍了。”最终,她坚持把荣誉给了龙井茶合作社的女采茶队。
1949年12月,中央发来电报,对各地妇联干部深入生产一线的做法给予肯定,其中点名表扬杭州经验。谭震林把电报影印一份送到她办公室,短短一句批示:“初心不改,可喜。”她看完,把电报夹进笔记本,没有多言。
这一年即将结束,杭州街巷处处张灯结彩准备迎新。夜幕下,西湖水面映出零星灯火。贺子珍从市府大门出来,步伐不急不缓。冷风吹起衣摆,她把围巾扯高一点,抬头望向北方。江上汽笛声再响,辛苦一天的人们在灯影里散去,城市脉动清晰而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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